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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玉树当头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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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六世达赖喇嘛情歌  

2013-01-14 23:23:2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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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李皖《六世达赖喇嘛情歌》
六世达赖喇嘛情歌 - 李皖 - 李皖的博客
 

在何训田与朱哲琴合作的一系列唱片中,我最喜欢的,要数1997年的《央金玛》。而喜欢这张唱片的大半原因,只是因为其中的一首歌,《六世达赖喇嘛情歌》。

初听《央金玛》,感佩于何训田的创造性。固有的体系、固有的格式在这里都不存在了,满耳朵只是声音、声音、声音,甚至音乐的节奏都无迹可循,打击乐的声响不规则且破碎,却是声声入节,随心而浑然。如果仔细加以辨别,它们是计算精微的复节奏。许多声音听不出乐器的来历,这也强化使声音成为声音本身。一方面因为一些乐器是自制的,一方面因为其演奏不循节奏也不循配器法,声音,而不是格式化的音型,就维护了它们自身。朱哲琴的歌声也妙,改变口腔形状也改变汉语的正确发音,弄出各种词语发音的奇异变形。从声乐艺术的控制层面而言,这声音并不完好,时时露出很多破绽,却有一种真生命的自然流动流荡其间。

唱到第六首,也就是标题为“六世达赖喇嘛情歌”的7分钟大歌,我就说不出话了。

六世达赖喇嘛叫仓央嘉措(1683-1706),只在世了23年1,但在西藏以及西藏以外的世界,他都极出名。最出名的倒不是为活佛做圣事,而是他曾写下数以百计的情诗。有一段秘史云:仓央嘉措做第六代达赖时,在布达拉宫宫侧,辟一旁门,自管锁钥,夜则从旁门出,戴着假发,扮作在家人的模样,化名为“宕桑旺波”,前去拉萨城寻芳猎艳,破晓仍从旁门归,将小门锁好,假发卸去,躺在床上装老实人。一夜大雪,晨归足迹印在雪上。宫人早起,见此足迹直通仓央嘉措卧室,疑有贼人进入,遂溯足迹所自,直找到荡妇家中。从此秘史尽露。

歌曲写的就是这段秘史。风雪声,开门声,脚步声,狗吠声。一片寂静中,仓央嘉措窸窣出门。几段据传说是他自己创作的诗是这么写的:

 

大胡子老狗,

心比人还灵,

别说我夜里出去,

别说我早上才回!

 

夜里去会情人,

早晨落了雪了;

保不保密都一样,

脚印已留在雪上。

 

住在布达拉宫时,

叫持明仓央嘉措;

住山下拉萨时,

叫浪子宕桑旺波。

(王沂暖译,1980年)2

 

仓央嘉措的情诗朴实无华,毫无修饰中却有一股淡淡的韵味、至真的美。他因此被称为西藏最富才情的情歌诗人。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仓央嘉措的情歌也开始在中原流传,译家译本享一时之盛,绵绵不绝,既有五言诗、七言诗,也有民歌体、白话、现代诗。何训田把仓央嘉措下山幽会情人的这几首,加上“在那东方山顶”、“常想活佛面孔”、“人家说我的闲话”三首用作为歌词,没有注明译家。从字面看,应该是杂取各家的自由体,同时为了作曲的方便,作了规整字数的修饰。

仓央嘉措出家成为达赖时,已经15岁了,而不是像其他达赖在上任圆寂后立即被认定为灵童。这是六世达赖一生坎坷多变的缘起。15年的俗世生活,已基本决定一个人的精神,所以俗世和神界,持久地在仓央嘉措身上冲突。据秘史记载,仓央嘉措进宫后,怀念家乡的一切,自由生活惯了的他有时厌学而到处走动,经师们一路尾随恳求,求他坐下听经,仓央嘉措往往为经师及自己这种心惊不安的学经活动流下凄然之泪。

俗世最大的纠缠,是情欲,以致后来,仓央嘉措白天以密法佛徒形象示人,夜晚则以宕桑旺波化名潜游于酒肆、民家及拉萨街头,后来竟进而在拉萨宫内身着绸缎便装,手戴戒指,头蓄长发,醉心歌舞游宴。1702年巡游日喀则时,仓央嘉措竟向其师班禅罗桑益西送回僧衣以示退戒,只保存世俗之权。结果可想而知,当场被拒。3

有两段情歌最能反映仓央嘉措内心的动荡和纠缠:

 

我默想喇嘛底脸儿,

心中却不能显现;

我不想爱人底脸儿,

心中却清楚地看见。

(于道泉译,1930年)

 

我要随了她的心意,

今生就要与佛法绝离;

我要去云游空寂的庙宇,

就要违背她的心意。

(苏朗甲措  周良沛译,1956年)

 

15岁坐床,已经潜伏下命途多舛的玄机。照汉藏正史说法,仓央嘉措是在激烈政治斗争的背景中被推上了复杂的政治舞台,是以第巴·桑结嘉措为首的西藏统治集团和以拉藏汗为首的蒙古王公为争夺西藏政权而斗争的牺牲品,但他自己一开始蒙在鼓里并未觉察。所以之后就有了拉藏汗之乱,有了清康熙政府对拉藏汗的默认,有了对仓央嘉措是否真达赖转世之疑,最终使其走上了逃亡之路。

有一些上层喇嘛甚至清政府内部官员,对仓央嘉措是同情的、敬仰的,皇帝的近臣阿罗就是其中一个。史载,阿罗在仓央嘉措凶险万端的逃亡途中曾与之有一次相遇,其间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

 

阿罗:“喇嘛!我认识你,今天特地来,有两言奉告。”

大师:“你请讲,看我是否能办到。”

阿罗:“喇嘛的底细我全知道,如果您愿意做达赖喇嘛,我可以呈请皇帝,让您复位。不然,做法敕喇嘛也行。如果您愿意,我也可以呈请皇帝。”

大师:“这两个差事我看都不错,不过我一样也不能选择,我是个朝山拜佛的游方僧,不需要什么名位。”

 

由此,仓央嘉措后来一直到死日日都游走在逃亡的刀刃上。

一个身为达赖的,写了300多首情诗4,本身就是一桩奇事;一个身为达赖的,违反了修持的戒律,却仍能得到信众的热爱,也是一桩奇事;一个身为达赖的,他破戒,写情诗,写的情诗还在民间广为流传,成为300年间西藏最脍炙人口的创作,是奇事中的奇事。

仓央嘉措为什么破戒后依然能受到信众的爱戴?在西藏期间,我把这个问题问及喇嘛、俗人、学者,回答各种各样,但每一样都不能完全让人信服。

像其他达赖一样,围绕着六世达赖,其经历中有许多神迹、善行、证悟,这是仓央嘉措仍然受到敬仰的关键。而对其情歌的推崇,还是用这种说法,就解释不过去了。这可是典型的破戒和违逆呵。

9月30日,在拉萨罗布林卡——历代达喇的寝宫——我看到一幅唐卡,唐卡画了一只猕猴路遇观音感化而受戒的事。这个故事来源于《西藏王臣记》。故事说:猕猴得道后,有一天一个罗刹女窜进他的修行处。罗刹女搔首弄姿,百般引诱,但猕猴坐怀不乱,整整六天。但那罗刹女天天在猕猴面前不走,展示她美丽的胴体,终于还是扰乱了猕猴的一颗凡心。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观世音菩萨出现了,他对猕猴说:“你就依了那罗刹女吧,如此,你也能成正果。”后来,人类便诞生了。这就是藏民的祖先。

“你就依了那罗刹女吧,如此,你也能成正果。”再次听朱哲琴《六世达赖喇嘛情歌》时,这句话有时在我的潜意识里回旋。在叙述仓央嘉措寻花问柳的行迹时,朱哲琴用了许多衬词,确切地说,是藏传佛教六字真言的片断,穿插、缠结在文字中,使整个故事、意义都彼此牵扯、含糊不清。歌曲末段,在霹雳般的几声炸响之后,故事安静下来,出现了大合唱,这是流传极为广远的一首西藏民歌:

 

喇嘛仓央嘉措

别怪他风流浪荡

他所追寻的

和我们没有两样

 

当初,我就是在这里被击中的。我觉得歌曲的这个部分有我从来也没有经受过的巨大能量,有一种灵魂的挣扎、苦痛与飞腾。朱哲琴的声音,在后面配唱的男子的声音,全部走向声音的极端,在天界,在天界与人间的撕扯间,翻滚,颠扑,力竭,奋力地翱翔。

仓央嘉措一生颠沛流离,也扑朔迷离。别的达赖死后都有法体,都据法体塑造了金身,建有灵塔,塔上黄金宝石以数百公斤计。唯有他,最终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布达拉宫大师殿,集中了历代达赖的等身像,也包括六世达赖的,据说,那是仓央嘉措在世上的唯一一尊造像。造像戴着达赖特有的黄绸尖帽,我探头看了看,不细加辨别,与其他达赖没有什么两样。

 

注释:

1、另有一说,仓央嘉措于1746年圆寂,终年63岁。

2、引自西藏人民出版社《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情歌及秘史》,2006年。本文中其他史实资料,都引自此书。

3、松巴堪布:《青海史》。

4、仓央嘉措的情诗数量不可考,300余首,为其中一种说法。

2006年9月30日草于拉萨

 

 

纸媒版本载《中国经营报》2013年1月14日,发表时编辑改标题为“仓央嘉措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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